白茶清欢

别哭。

「殊途同归」


我不喜欢这个故事,
   
亦不想像他们一样为情执着此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碧落黄泉」


天上地下,碧落黄泉,听一人者,唯汝而已。

「金风玉露」


正下方的山堤,和远处的不太一样,赤红一片,像在雪中燃烧着的火。这一带的山茶花总是开得这样好,即使入冬时节,也能漫山遍野,熙熙攘攘,映得素白的天空仿佛也红艳了起来。仔细望去,嫩枝繁花一团团编织,抽芽细叶如裙裾一样交错联结,偶有干冷的冬风吹过,也能引起锦簇芳华般的热闹,空气里的寒意好像都被带走了。

这么美好的景色。

想和你一起看。
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古井不波」


嘭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撞开,连灯都没管,他冲到洗手台前猛地打开水龙头,不停地用水拍打自己发烫的面颊。

闭上眼睛,什么也想不了,脑中一直浮现刚才那人的画面,缓缓抚过侧脸的修长手指,在耳边用低哑温柔的声音说的话,甚至是从耳垂上传来的点点濡湿热感。仅仅是闻到眼前那人靠近时的熟悉味道,他就已经丢兵弃甲,无法思考了。

待脸上的热度慢慢消散,耳根的可疑红色也渐渐褪去,他撑着冰冷的台沿直起身,凝视着镜中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人,借着客厅漏过来的一点昏暗的光。

额上的头发一缕一缕下垂着,眼睫上落下的水珠像是从眼眶中划出来一样,脸色苍白,嘴唇紧闭,表情阴暗不明。

而那双眼,瞳孔中沉重的墨色,却是一丝波澜也看不见。

「木本水源」


闪着金光的细流是自树丛深处蜿蜒出来的。

水非常清,也很亮,像冰凉的果冻滑动过湿润五彩的卵石。

把手伸入浅溪中,柔和的冲流抚过手腕,留下阵阵凉意。

天色尚早,上源即是要去的方向。

「温澜潮生」


灼灼落日正将海天线一点点染红。

层层的波澜起伏,描着金黄泛白的边线,把燃烧的大片烛红传递到岸边,落到躺在细软沙滩上的人身边。

那人闭着眼睛,四肢貌似非常放松地瘫着,夕日映得人脸色也有些深刻,他好像睡着了,对周围小孩子拿着泳圈滑板欢呼着回家吃饭的声音置若罔闻。

海浪一遍遍抚平岸边杂乱的脚印,退回的潮水有节律地拍打着水面,在耳中留下阵阵清亮的回响,久而不衰。

这潮声仿佛传到了心里,让人心情平静。他坐起身来,双手撑在身后,望着那个通红的圆逐渐变暗,消失。

「空空如也」


咔哒,门被打开。

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怀旧的时钟发出秒针滑行的声音。

右手习惯性地往墙上一摸,屋子瞬间亮堂起来,罩上一层荧黄的光。

沙发,茶几,电视,壁画,样样都安静地呆在原位,一动不动,好像存在了好多年,仿佛也会继续如此好多年。客房门关着,他不想打开,里面已经没有人了,行李也没有,肯定。望了一眼厨房,干干净净的,像是回到了没有人进去过的样子,他还记得,这里曾经,从这里飘出过,雾渺一样的人间烟火。

现在只有冷冰冰的空气。

过去的物品都在,后添的玩意儿也在,但是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,渐渐地,完全消失掉了。
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他想着,转身走进卧室。

日常5

下午5点05分左右,地铁十号线上。

站在靠近车厢门口,左手扶栏杆,听歌刷手机。

突然腹部阵痛,以为吹地铁空调受凉。十几秒好转,有腹泻感,准备下站下车去卫生间。列车移动中。

一分钟后腹部刺痛并加剧,双腿逐渐失力,开始喘息,头脑发晕,似乎全身血液冲至上半身,将头伏于左手上,未缓;眼前模糊,由外向内渐黑,耳鸣强过周围声音,外界感知稍微消失,全身疲软无力,站立困难,忍不住下蹲,靠于栏杆和左手,右手按住腹部。

几秒后疼痛缓解,腿脚回力,感知恢复,世界清晰,耳鸣消失,腹胀,有呕吐感。列车到站。

起身,下车,找卫生间,努力压抑呕吐感,直至进入卫生间隔间,弯腰呕吐。呕吐感消失后,蹲下休息。感到颈部以上皮下冰凉,似乎下半身循环过来的血液是冷的,慢慢随心脏跳动回温。

腹胀反胃、低血糖均非此种严重,查了一下大概是急性胃肠炎引起的低血压反应,由受凉,休息不规律,饮食不当,营养不良造成。

再不知悔改,感到命不久矣。

「首丘之思」


每日晨光熹微,虫鸟初鸣之时,住在半山的道士就已经在上山的路上了。

偶尔采草伐木布阵驱妖,虽不是他的主业,但总能帮到山下的村子们。

在山顶那破旧的小亭冥想时,背篓里的小狐狸蹭得一下冒头张望,跳了出来。绕着亭子转了两圈,又蹦到道士怀中,舒服地趴了下来。双眼如往常一样望着一个方向,黑曜曈中,流转着水光。

“你也在思念什么吗。”一只手抚上了雪白的毛绒绒的头。

我也是,我在想我等的人。

一别多年,不知我身在何处,他在何乡。

「行将就木」


他已经站在店对面五分钟了。

专注又茫然的目光落在里面绿植旁座位上背对这边的那人。挪不动脚步。

他害怕被人发现,又希望对方能转过来。其实他更想和那人打个招呼,再听听他的声音。可是,他能说些什么呢?

眼中希冀的微光渐渐暗淡。突然那人偏过头来,朝着这边,弯了眉眼,还招了招手。

他猛地睁大眼睛,微微张开的嘴角正要翘起弧度,只见一人推开玻璃门,快步朝那个人走了过去,坐到他对面,好像还说了什么。那人笑得更坦然了,一边回话一边转回身去。

他僵住了四肢,微微低头,半阖着眼,想着,该走了。